丹青

古文:宋子曰:斯文千古之不坠也,注玄尚白,其功孰与京哉?

现代文:宋先生说:古代文化之所以能够流传千古而不失散,靠的就是白纸黑字的文献记载,墨的功劳是不可超越替代的。

古文:离火红而至黑孕其中,水银白而至红呈其变。

现代文:火是红色的,其中却酝酿着最黑的墨烟;水银是白色的,而最红的银朱却由它变化而来。

古文:造化炉锤,思议何所容也。

现代文:大自然的熔炉锤炼变化万千,真是不可思议啊!

古文:五章遥降,朱临黑而大号彰。万卷横披,墨得朱而天章焕。

现代文:从遥远的时代五色就已经出现,有了朱红色和墨色这两种主要颜色就能使得重大的号令得到彰扬;万卷图书,阅读时用朱红色的笔在黑色的字加以圈点从而使好文章焕发了异彩。

古文:文房异宝,珠玉何为?

现代文:文房自有笔、墨、纸、砚四宝,在这里即便是珠玉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?

古文:至画工肖像万物,或取本姿,或从配合,而色色咸备焉。

现代文:至于画家描摹万物,有的人使用原色,有的人使用调配出来的颜色,这样一来,各种各样的颜色也就齐备了。

古文:夫亦依坎附离,而共呈五行变态,非至神孰能与于斯哉?

现代文:颜料的调制,要依靠水火的作用,而表现在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这五种事物的相互磨合变化之中,若不是世间最为玄妙的大自然,谁能做到这一切呢?

古文:○朱

现代文:朱

古文:凡朱砂、水银、银朱,原同一物,所以异名者,由精细老嫩而分也。

现代文:朱砂、水银和银朱本属于同一种物质,名称不同只是由于其中精与粗、老与嫩等的差别所造成的。

古文:上好朱砂出压辰、锦与西川者,中即孕Е,然不以升炼。

现代文:上等朱砂产于湖南西部的辰水、锦江流域以及四川西部地区。虽然这些朱砂里面包含着水银,但它并不用来提炼水银。

古文:盖光明、箭镞、镜面等砂,其价重于水银三倍,故择出为朱砂货鬻。

现代文:这是因为光明砂、箭镞砂、镜面砂等几种朱砂的价格要比水银贵三倍,因此要选出好的朱砂用来卖出高价。

古文:若以升水,反降贱值。

现代文:如果用这些朱砂提炼水银反而降低了它们的价值。

古文:唯粗次朱砂方以升炼水银,而水银又升银朱也。

现代文:只有那些质地粗糙品质较差的朱砂才用来提炼水银,然后再由水银炼成银朱。

古文:凡朱砂上品者,穴土十余丈乃得之。

现代文:上等的朱砂矿,要挖土十多丈深才能找到。

古文:始见其苗,磊然白石,谓之朱砂床。

现代文:发现矿苗时,只看见一堆白石,这叫做朱砂床。

古文:近床之砂,有如鸡子大者。

现代文:靠近床的朱砂,有的像鸡蛋那样大块。

古文:其次砂不入药,只为研供画用与升炼水银者。

现代文:那些次等朱砂一般是不用来配药的,而只是研磨成粉供绘画或炼水银用。

古文:其苗不必白石,其深数丈即得。外床或杂青黄石,或间沙土,土中孕满,则其外沙石多自折裂。

现代文:这种次等朱砂矿不一定会有白石矿苗,挖到几丈深就可以得到,它的矿床外面还掺杂有青黄色的石块或沙土,由于土中蕴藏着朱砂,因此石块或沙土大多自行裂开。

古文:此种砂贵州思、印、铜仁等地最繁,而商州、秦州出亦广也。

现代文:这种次等朱砂以贵州东部的思南、印江、铜仁等地最为常见,而陕西商县、甘肃天水县一带也十分常见。

古文:凡次砂取来,其通坑色带白嫩者,则不以研朱,尽以升Е。

现代文:次等朱砂,如果整条矿坑都是质地较嫩而颜色泛白的,就不用来研磨做朱砂,而全部用来炼取水银。

古文:若砂质即嫩而烁视欲丹者,则取来时,入巨铁碾槽中,轧碎如微尘,然后入缸,注清水澄浸。过三日夜,跌取其上浮者,倾入别缸,名曰二朱。其下沉结者,晒干即名头朱也。

现代文:如果砂质虽然很嫩但其中有红光闪烁的,就用大铁槽碾成尘粉,然后放入缸内,用清水浸泡三天三夜,然后摇荡它把上浮的砂石倒入别的缸里,这是二朱,把下沉的取出来晒干成头朱。

古文:凡升水银,或用嫩白次砂,或用缸中跌出浮面二朱,水和槎成大盘条,每三十斤入一釜内升Е,其下炭质亦用三十斤。

现代文:提炼水银,一般采用颜色嫩白的次等朱砂或者缸里浮上来的二朱。加水搓成粗条,盘起来放进锅里。每锅共装三十斤,下面烧火用的炭也要三十斤。

古文:凡升Е,上盖一釜,釜当中留一小孔,釜傍盐泥紧固。

现代文:锅上面还要倒扣另一只锅,锅顶留一个小孔,两锅的衔接处要用盐泥加固密封。

古文:釜上用铁打成一曲弓溜管,其管用麻绳缠通梢,仍用盐泥涂固。

现代文:锅顶上的小孔和一支弯曲的铁管相连接,铁管通身要用麻绳缠绕紧密,并涂上盐泥加固,使每个接口处不能有丝毫漏气。

古文:煅火之时,曲溜一头插入釜中通气,一头以中罐注水两瓶,插曲溜尾于内,釜中之气在达于罐中之水而止。共煅五个时辰,其中砂末尽化成Е,布于满釜。

现代文:曲管的另一端则通到装有两瓶水的罐子中,使熔炼锅中的气体只能到达罐里的水为止。在锅底下起火加热,约共煅烧十个钟头后,朱砂就会全部化为水银布满整个锅壁。

古文:冷定一日,取出扫下。

现代文:冷却一天之后,再取出扫下。

古文:此最妙玄,化全部天机也。

现代文:这里面的道理最难以捉摸,自然界的变化真是奥妙无穷!

古文:凡将水银再升朱用,故名曰银朱。

现代文:用水银再炼成朱砂,就叫做银朱。

古文:其法或用磬口泥罐,或用上下釜。

现代文:提炼时使用一个敞口的泥罐,或者用上下两口锅。

古文:每水银一斤入石亭脂二斤,同研不见星,炒作青砂头,装于罐内。

现代文:每一斤水银中要加用硫磺制造的石亭脂二斤,然后研磨,一直要磨到看不见水银的光亮,然后把它们在火上炒成青色颗粒,装进罐子里。

古文:上用铁盏盖定,盏上压一铁尺。铁线兜底捆缚,盐泥固济口缝,下用三钉插地鼎足盛罐。

现代文:罐子口要用铁盘盖好,盘上再压一根铁尺,并用铁线把罐子和铁盘绑紧,所有的接缝都要用盐泥封住,然后,取三根铁棒插在地上把泥罐架起来,下面起火让它烧三炷香的时间。

古文:打火三炷香久,频以废笔蘸水擦盏,则银自成粉,贴于罐上,其贴口者朱更鲜华。

现代文:加热过程中要用一支废毛笔蘸上水不停地擦拭铁盘,这样水银变成的银朱粉就会自然附着在罐壁上,贴近罐口的银朱颜色更加鲜艳。

古文:冷定揭出,刮扫即用。

现代文:待银朱冷却之后取下罐子上的铁盘,就可以把银朱刮扫下来。

古文:其石亭脂沉下罐底,可取再用也。

现代文:剩下来的硫磺沉到罐底,还能再用。

古文:每升水银一斤得朱十四两,次朱三两五钱,出数藉硫质而生。

现代文:每一斤水银可炼出十四两银朱和三两半次朱,多出来的分量是因为硫磺而产生的。

古文:凡升朱与研朱,功用亦相仿。

现代文:用这种方法提炼成的朱砂跟天然朱砂研成的朱砂功用差不多。

古文:若皇家、贵家画彩,则即同辰、锦丹砂研成者,不用此朱也。

现代文:皇家贵族作画,用的是辰州、锦州等地出产的丹砂直接研磨而成的细粉,而不用升炼成的银朱粉。

古文:凡朱,文房胶成条块,石砚则显,若磨于锡砚之上,则立成皂汁。

现代文:书房用的朱砂通常胶合成条块状,在石砚上磨就能显出原来的鲜红色。但如果在锡砚上磨,就会立即变成灰黑色。

古文:即漆工以鲜物彩,唯入桐油调则显,入漆亦晦也。

现代文:当漆工用朱砂调制红油彩来粉饰器具时,和桐油调在一起就会色彩鲜明,和天然漆调在一起就会色彩灰暗。

古文:凡水银与朱更无他出,其Е海、草Е之说无端狂妄,耳食者信之。

现代文:水银和朱砂无法从其他原料中提炼,只能由朱砂矿石中取得,或者互相变化而成。

古文:若水银已升朱,则不可复还为Е,所谓造化之巧已尽也。

现代文:水银一旦提炼成银朱,就没有办法再还原为水银,因为大自然的奇妙变化就已到此为止。

古文:○墨

现代文:墨

古文:凡墨烧烟凝质而为之。

现代文:墨是由烟和胶二者结合而成的。

古文:取桐油、清油、猪油烟为者居十之一,取松烟为者居十之九。

现代文:用桐油、菜籽油、猪油烧出来的烟灰所做的墨约占总数的十分之一;用松烟做墨占总数的十分之九。

古文:凡造贵重墨者,国朝推重徽郡人,或以载油之艰,遣人僦居荆、襄、辰、沅,就其贱值桐油点烟而归。

现代文:制造贵重的墨,本朝最推崇安徽的徽州人。他们有时由于油料运输困难,于是派人到湖北的江陵、襄阳和湖南的辰溪、沅陵等地租屋居住,购买当地便宜的桐油就地点烟,燃成的烟灰带回去用来制墨。

古文:其墨他日登于纸上,日影横射有红光者,则以紫草汁浸染灯心而燃炷者也。

现代文:有一种墨,写在纸上后在阳光斜照下可泛红光,那是用紫草汁浸染灯芯之后,用点油灯所得的烟做成的。

古文:凡油取烟,每油一斤得上烟一两余。

现代文:燃烧桐油制取烟灰,每斤油可获得上等烟一两多。

古文:手力捷疾者,一人供事灯盏二百付。

现代文:手脚爽利的,一个人就可以照看二百盏专门用来取烟的灯。

古文:若刮取怠缓则烟老,火燃质料并丧也。

现代文:如果刮取烟灰不及时,烟就会过火而质量下降,也会白白耗费灯油和原料。

古文:其余寻常用墨,则先将松树流去胶香,然后伐木。

现代文:其余的一般用墨,都是用松烟制成的,先使松树中的松脂流掉,然后砍伐。

古文:凡松香有一毛未净尽,其烟造墨,终有滓结不解之病。

现代文:松脂哪怕有一点点没流干净,用这种松烟做成的墨就总会有渣滓,不好书写。

古文:凡松树流去香,木根凿一小孔,炷灯缓炙,则通身膏液就暖倾流而出也。

现代文:流掉松脂的方法是,在松树干接近根部的地方凿一个小孔,然后点灯缓缓燃烧,这样整棵树上的松脂就会朝着这个温暖的小孔倾流出来。

古文:凡烧松烟,伐松斩成尺寸,鞠篾为圆屋如舟中雨篷式,接连十余丈。内外与接口皆以纸及席糊固完成。

现代文:烧制松烟的时候,先把松木砍成一定的尺寸,并在地上用竹篾搭建一个圆顶的棚子,就像小船上的遮雨篷那样,逐节连接成长达十多丈,它的内外和接口都要用纸和草席糊紧密封。

古文:隔位数节,小孔出烟,其下掩土砌砖先为通烟道路。

现代文:每隔几节,要留一个出烟的小孔,竹篷和地接触的地方要盖上泥土,篷内砌砖时要先预留排烟的通道。

古文:燃薪数日,歇冷入中扫刮。

现代文:让松木在里面可以连续燃烧几天,冷却之后人们才进去扫刮了。

古文:凡烧松烟,放火通烟,自头彻尾。

现代文:烧松烟时,放火通烟的操作顺序是从篷头弥散到篷尾。

古文:靠尾一二节者为清烟,取入佳墨为料。

现代文:从那靠尾一二节中取的烟叫做清烟,是制作优质墨的原料。

古文:中节者为混烟,取为时墨料。

现代文:从中节取的烟叫做混烟,用做普通墨料。

古文:若近头一二节,只刮取为烟子,货卖刷印书文家,仍取研细用之。

现代文:从近头一二节中取的烟叫做烟子,只能卖给印书的店家,仍要磨细后才能用。

古文:其余则供漆工、垩工之涂玄者。

现代文:其他的就留给漆工、粉刷工作为黑色颜料使用了。

古文:凡松烟造墨,入水久浸,以浮沉分清悫。

现代文:造墨用的松烟,放在水中长时间浸泡的话,其中那些精细而纯粹的会浮在上面,粗糙而稠厚的就会沉在下面。

古文:其和胶之后,以捶敲多寡分脆坚。

现代文:在和胶调在一起固结之后,用锤敲它,根据敲出的多少来区别墨的坚脆。

古文:其增入珍料与漱金、衔麝,则松烟、油烟增减听人。

现代文:至于在松烟或油烟中刻上金字或加入麝香之类的珍贵原料,多少则可由人自行决定。

古文:其余《墨经》、《墨谱》,博物者自详,此不过粗纪质料原因而已。

现代文:其他有关墨的知识,《墨经》《墨谱》等书中都有所记述,想要知道更多知识的人,可以自己去仔细阅读,这里只不过是简单地概述一下制墨的原料和方法罢了。

古文:○附

现代文:附

古文:胡粉

现代文:胡粉。

古文:黄丹

现代文:黄丹。

古文:靛花

现代文:靛花。

古文:紫粉

现代文:紫粉。

古文:大青

现代文:大青。

古文:铜绿

现代文:铜绿。

古文:石绿

现代文:石绿。

古文:代赭石

现代文:代赭石。

古文:石黄

现代文:石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