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国列传二

古文:吐蕃,本汉西羌之地,或云南凉秃发利鹿孤之后,其子孙以秃发为国号,语讹为吐蕃。

现代文:吐蕃,原居于汉朝西羌地区,有人说他们是南凉秃发利鹿孤的后裔,他的子孙以秃发为国号,语音讹变为吐蕃。

古文:国人号其主为赞普,置大论、小论以理国事。

现代文:吐蕃人将他们的国主称为赞普,设置大论、小论官以管理国事。

古文:其俗随畜牧无常居,然亦有城郭,都城号逻些城。

现代文:他们的风俗是随水草放牧而无固定居所,然而也有城郭,都城叫逻些城。

古文:不知节候,以麦熟为岁首。

现代文:不懂时令节候,以麦熟作为一年的开头。

古文:唐时屡为边患。

现代文:唐朝时吐蕃总是成为边境祸患。

古文:初,唐分天下为十道,河西、陇右三十三州,凉州最为大镇。

现代文:当初,唐朝将天下划分为十道,河西、陇右共三十三州,以凉州为最大的藩镇。

古文:天宝置八监,牧马三十万,又置都护以控制之。

现代文:天宝年间设置八监,有牧马三十万,又设置都护以控制它。

古文:安禄山之乱,肃宗在灵武,悉召河西戍卒收复两京,吐蕃乘虚取河西、陇右,华人百万皆陷于吐蕃。

现代文:安禄山之乱时,唐肃宗在灵武,全部征召河西戍守的士卒收复长安、洛阳两京,吐蕃乘虚而入袭取河西和陇右,百万汉人都陷于吐蕃手中。

**古文:开成时,朝廷尝遣使至西域,见甘、凉、瓜、沙等州城邑如故,陷吐蕃之人见唐使者旌节,夹道迎呼涕泣曰: 皇帝犹念陷吐蕃生灵否? **

现代文:开成年间,朝廷曾派遣使者到西域,看见甘、凉、瓜、沙等州城邑仍如以前,陷于吐蕃的汉人看到唐朝使者的旌旗旄节,都夹立道旁迎接欢呼哭泣说 :皇帝还记得陷于吐蕃的生灵百姓吗?

古文:其人皆天宝中陷吐蕃者子孙,其语言小讹,而衣服未改。

现代文:那些汉人都是天宝年间陷于吐蕃的汉人的子孙,他们的言语已小有变异,而衣服形状还没改变。

古文:至五代时,吐蕃已微弱,回鹘、党项诸羌夷分侵其地,而不有其人民。

现代文:到五代时,吐蕃势力已经衰弱,回鹘、党项等各羌族夷人分割侵占了他们的土地,而不要他们的人民。

古文:值中国衰乱,不能抚有,惟甘、凉、瓜、沙四州常自通于中国。

现代文:正逢中原衰落动乱,不能安抚拥有西北,只有甘、凉、瓜、沙四州经常各自与中原相来往。

古文:甘州为回鹘牙帐,而凉、瓜、沙三州将吏犹称唐官,数来请命。

现代文:甘州为回鹘人帅营所在地,而凉、瓜、沙三州将佐官吏还自称为唐朝官吏,经常向唐朝请求指示。

古文:自梁太祖时,常以灵武节度使兼领河西节度,而观察甘、肃、威等州,然虽有其名,而凉州自立守将。

现代文:到梁太祖时,常以灵武节度使兼掌河西节度,巡视按察甘、肃、威等州,然而即使有这样名义,凉州仍然自己拥立守卫的将领。

古文:唐长兴四年,凉州留后孙超遣大将拓拔承谦及僧道士耆老杨通信等至京师,明宗拜孙超节度使。

现代文:后唐长兴四年,凉州留后孙超派遣大将拓拔承谦及僧道士耆老杨通信等人到京师,明宗授予孙超节度使之职。

古文:清泰元年,留后李文谦来请命。

现代文:清泰元年,留后李文谦前来听取指令。

古文:后数年,凉州人逐出文谦,灵武冯晖遣牙将吴继兴代文谦为留后,是时天福七年。

现代文:以后数年,凉州人驱赶走了李文谦,灵武冯晖派牙将吴继兴取代李文谦作为留后,这是天福七年。

古文:明年,晋高祖遣泾州押牙陈延晖赍诏书安抚凉州,凉州人共劫留延晖,立以为刺史。

现代文:第二年,晋高祖派泾州押牙陈延晖带着诏书前往安抚凉州,凉州人共同劫持了陈延晖,立陈延晖为刺史。

古文:至汉隐帝时,凉州留后折逋嘉施来请命,汉即以为节度使。

现代文:到汉隐帝时,凉州留后折逋嘉施前来请求指令,汉隐帝即以他为节度使。

古文:嘉施,土豪也。

现代文:嘉施,是凉州的土豪。

古文:周广顺二年,嘉施遣人市马京师。

现代文:后周广顺二年,嘉施派人到京师买马。

古文:是时枢密使王峻用事,峻故人申师厚者,少起盗贼,为兗州牙将,与峻相友善。后峻贵,师厚弊衣蓬首,日候峻出,马前诉以饥寒,峻未有以发。

现代文:这时后周由枢密使王峻掌权,王峻的好友申师厚,小时从盗贼起家,任兖州牙将,与王峻很友好,后来王峻显贵,申师厚穿着破衣,蓬乱着头发,每天等候王峻出来,在王峻马前诉说饥寒,王峻没有怎么打发他。

古文:而嘉施等来请帅,峻即建言,凉州深入夷狄,中国未尝命吏,请帅募府率供奉官能往者。月余,无应募者,乃奏起师厚为左卫将军,已而拜河西节度使。

现代文:这时嘉施等人来京师请求朝廷委派将帅,王峻即向皇上建议说,凉州深入夷狄之地,中原政府未曾任命官吏,请招募帅府中能率领供奉官前往任职的人,一个多月,没有人应募,于是王峻上奏起用申师厚为左卫将军,不久又授他为河西节度使。

古文:师厚至凉州,奏荐押牙副使崔虎心、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,及中国留人子孙王廷翰、温崇乐、刘少英为将吏,又自安国镇至凉州立三州以控扼诸羌,用其酋豪为刺史。

现代文:申师厚到凉州后,上奏推荐押衙副使崔虎心、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人,以及中原留在凉州的汉人子孙王延翰、温崇乐、刘少英等为将官佐吏,又从安国镇到凉州分立三州以控制扼守各羌族部落,任用当地酋长土豪为刺史。

古文:然凉州夷夏杂处,师厚小人,不能抚有,至世宗时,师厚留其子而逃归,凉州遂绝于中国。

现代文:然而凉州夷族汉人杂处,申师厚原本识见才器狭小之人,不能安抚拥有民心。到周世宗时,申师厚留下自己的儿子而逃回中原,凉州于是与中原断绝来往。

古文:独瓜、沙二州,终五代常来。

现代文:惟独瓜州和沙州,在整个五代时期都经常与中原相往来。

古文:沙州,梁开平中,有节度使张奉,自号 金山白衣天子 。

现代文:沙州,后梁开平年间,有叫张奉的节度使,自称为 金山白衣天子 。

古文:至唐庄宗时,回鹘来朝,沙州留后曹义金亦遣使附回鹘以来,庄宗拜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、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。

现代文:到后唐庄宗时,回鹘来朝见,沙州留后曹义金也派遣使者跟随回鹘使者而来,庄宗任曹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,瓜、沙等州观察使、处置使。

古文:晋天福五年,义金卒,子元德立。

现代文:后晋天福五年,曹义金去世,儿子曹元德继位。

古文:至七年,沙州曹元忠、瓜州曹元深皆遣使来。

现代文:到七年,沙州曹地忠、瓜州曹元深都派遣使者前来。

古文:周世宗时,又以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,元恭为瓜州团练使。

现代文:周世宗时,又以曹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,曹元恭为瓜州团练使。

古文:其所贡冈砂、羚羊角、波斯锦、安西白絺、金星矾、大鹏砂、眊褐、玉团,皆因其来者以名见,而其卒立世次,史皆失其纪。

现代文:他们所进贡的硇砂、羚羊角、波斯锦、安西白繲、金星矾、大鹏砂、目毛褐、玉团,都以来进贡的人的名义奉献,而沙州首领的逝世、拥立以及世代次序,史传都失去记载。

古文:而吐蕃不见于梁世。

现代文:吐蕃在梁代不见于记载。

古文:唐天成三年,回鹘王仁裕来朝,吐蕃亦遣使附以来,自此数至中国。

现代文:后唐天成三年,回鹘王仁喻来朝见,吐蕃也派遣使者跟随仁喻而来,从此以后吐蕃使者多次来到中原。

**古文:明宗尝御端明殿见其使者,问其牙帐所居,曰: 西去泾州二千里。 **

现代文:唐明宗曾在端明殿接见吐蕃使者,问吐蕃主帅营帐所在的地方,回答说: 西距泾州二千里。

古文:明宗赐以虎皮,人一张,皆披以拜,委身宛转,落其氈帽,发乱如蓬,明宗及左右皆大笑。

现代文:明宗赐给吐蕃使者虎皮,每人一张,吐蕃使者都披着虎皮拜谢,弯腰回转,抖落了毡帽,露出乱如飞蓬的头发,明宗以及身边的人见后都大笑不止。

古文:至汉隐帝时,犹来朝,后遂不复至,史亦失其君世云。

现代文:到汉隐帝时,吐蕃仍来朝见,以后就不再来了,史书也失去了吐蕃的君主世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