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百三十七

古文:朱燮元,字懋和,浙江山阴人。

现代文:朱燮元,字懋和,浙江山阴人。

古文:万历二十年进士。除大理评事。

现代文:万历二十年进士,授职大理评事。

古文:迁苏州知府、四川副使,改广东提督学校。

现代文:提升苏州知府、四川副府,改派广东提督学校。

古文:以右参政谢病归。

现代文:在任右参政时称病回家。

古文:起陕西按察使,移四川右布政使。

现代文:起用为陕西按察使,改任四川右布政使。

古文:天启元年,就迁左。

现代文:天启元年,提升为左布政使。

古文:将入觐,会永宁奢崇明反,蜀王要燮元治军。

现代文:准备上京朝拜皇帝,正好永宁奢崇明叛乱,蜀王邀请朱燮元治军。

古文:永宁,古兰州地。奢氏,倮罗种也,洪武时归附,世为宣抚使。

现代文:永宁是古蔺州之地,奢氏是倮亻罗的后裔,洪武时归附,世世代代做宣抚使。

古文:传至崇周,无子,崇明以疏属袭,外恭内阴鸷,子寅尤骁桀好乱。

现代文:传到奢崇周这一辈,没有后代。奢崇明请求世袭代理此职,他外表上很谦恭而内心却很阴险,他的儿子奢寅尤其凶猛残暴喜欢叛乱。

古文:时诏给事中明时举、御史李达征川兵援辽,崇明父子请行,先遣土目樊龙、樊虎以兵诣重庆。

现代文:当时下诏给事中明时举、御史李达征召四川兵支援辽东。奢崇明父子请求随军远征,先派土著头目樊龙、樊虎带兵到重庆。

古文:巡抚徐可求汰其老弱,饷复不继,龙等遂反。

现代文:巡抚徐可求淘汰老弱病残,军饷又接不上来,樊龙等人于是造反了。

古文:杀可求及参政孙好古、总兵官黄守魁等,时举、达负伤遁。

现代文:杀死徐可求和参政孙好古、总兵官黄守魁等人,明时举、李达受伤逃跑了。

古文:时九月十有七日也。

现代文:这时是九月十七日。

古文:贼遂据重庆,播州遗孽及诸亡命奸人蜂起应之。

现代文:强盗于是占领了重庆,播州遗党以及各亡命的奸邪之人都纷纷起兵响应。

古文:贼党符国祯袭陷遵义,列城多不守。

现代文:强盗的同伙符国祯袭击攻陷了遵义,很多城镇都失陷了。

古文:崇明僣伪号,设丞相五府等官,统所部及徼外杂蛮数万,分道趋成都。

现代文:奢崇明僭号称王,设立丞相五府等官职,管辖他的部下和周边的少数民族数万人,分路直奔成都。

古文:陷新都、内江,尽据木椑、龙泉诸隘口。

现代文:攻陷新都、内江,全部占领了木木卑、龙泉各关隘路口。

古文:指挥周邦太降,冉世洪、雷安世、瞿英战死。

现代文:指挥周邦太投降,冉世洪、雷安世、瞿英战死。

古文:成都兵止二千,饷又绌。

现代文:成都守卫部队只有二千人,粮饷不足。

古文:燮元檄征石砫、罗纲、龙安、松、茂诸道兵入援,敛二百里内粟入城。

现代文:朱燮元传令征调石石主、罗纲、龙安、松、茂各道兵来支援成都,搜集二百里之内的粮食运到城中。

古文:偕巡按御史薛敷政、右布政使周著、按察使林宰等分陴守。

现代文:和巡抚御史薛敷政、右布政使周著、按察使林宰等人分城墙防守。

古文:贼障革裹竹牌钩梯附城,垒土山,上架蓬荜,伏弩射城中。

现代文:强盗身披皮甲胄,用竹牌制成钩梯搭在城墙上,在城外用土垒成小山丘,上面架设荆木条,埋伏弓弩手向城中射箭。

古文:燮元用火器击却之,又遣人决都江堰水注濠。

现代文:朱燮元用火器打退了敌人的进攻,又派人挖开都江堰,利用江水灌满城外的护城河。

古文:贼治桥,得少息,因斩城中通贼者二百人,贼失内应。

现代文:强盗制造浮桥,攻城减少了,于是杀死城内勾通强盗的二百人,强盗失去了内应。

古文:贼四面立望楼,高与城齐,燮元命死士突出,击斩三贼帅,燔其楼。

现代文:强盗在四面建造望楼,跟城墙一般高。朱燮元命令敢死队突击,杀死三个强盗头目,放火烧了望楼。

古文:既而援兵渐集。

现代文:不久援军逐渐汇合。

古文:登莱副使杨述程以募兵至湖广,遂合安绵副使刘芬谦、石砫女土官秦良玉军败贼牛头镇,复新都。他路援兵亦连胜贼。

现代文:登莱副使杨述程因为招募士兵来到湖广,于是联合安绵副使刘夯谦、石石主女土官秦良玉的部队在牛头镇打败强盗,收复新都,其他各路援军也接连获胜。

古文:然贼亦愈增,日发冢,掷枯骸。

现代文:然而强盗也越来越多,每天都挖掘坟墓,抛尸荒野。

古文:忽自林中大噪,数千人拥物如舟,高丈许,长五十丈,楼数重,牛革蔽左右,置板如平地。

现代文:忽然从林中传来一阵喧哗声,数千人围着一个船形物,高一丈、长五十丈、高几层楼,两旁包着牛皮,放下木板就如同平地一般。

古文:一人披发仗剑,上载羽旗,中数百人挟机弩毒矢,旁翼两云楼,曳以牛,俯瞰城中,城中人皆哭。

现代文:一个人披头散发手拿长剑,上面安插着羽毛旗帜,里面有数百人拿着弓弩毒箭,旁边是两个云楼,用牛拖着,居高临下威胁城中。城内的人全都哭了。

**古文:燮元曰: 此吕公车也。 **

现代文:朱燮元说: 这是吕公车。

古文:乃用巨木为机关,转索发炮,飞千钧石击之,又以大炮击牛,牛返走,败去。

现代文:于是用巨木制成机关,转着绳索发炮,发出千钧的巨石攻打它。又用大炮轰牛,牛往回跑,敌人失败离开了。

古文:有诸生陷贼中,遣人言贼将罗象乾欲反正。

现代文:有一位诸生陷入敌阵,派人说贼人将领罗乾象想要投降。

古文:燮元令与象乾俱至,呼饮戍楼中,不脱其佩刀,与同卧酣寝。

现代文:朱燮元命令他跟罗乾象一起来,在戍楼中高喊喝酒,不解除他的武装,跟他同吃同睡。

古文:象乾誓死报,复缒而出。

现代文:罗乾象誓死报答他,又用绳子将罗乾象放出了城。

古文:自是,贼中举动无不知。

现代文:从此之后,贼人的一举一动没有不知道的。

古文:乃遣部将诈降,诱崇明至城下。

现代文:于是派部将假装投降,把奢崇明引诱到城下。

古文:伏起,崇明跳免。

现代文:伏兵出击,奢崇明跳跃着逃走了。

古文:会诸道援军至,燮元策贼且走,投木牌数百锦江,流而下,令有司沉舟断桥,严兵待。

现代文:正好各路援军赶到,朱燮元估计强盗将要撤退了,将数百个木牌投入锦江,顺流而下,命令有关部门凿沉舟船,砍断木桥,严兵以待。

古文:象乾因自内纵火,崇明父子遁走泸州,象乾遂以众来归。

现代文:罗乾象于是在强盗内部放火,奢崇明逃往泸州,罗乾象于是率领众人来归附。

古文:城围百二日而解。

现代文:成都城被包围了一百零二天至此解围。

古文:初,朝廷闻重庆变,即擢燮元佥都御史,巡抚四川,以杨愈懋为总兵官,而擢河南巡抚张我续总督四川、贵州、云南、湖广军。

现代文:当初,朝廷听说重庆事变,立即提拔朱燮元为右副都御史,巡抚四川,任命杨愈懋为总兵官,而提拔河南巡抚张我续总督四川、贵州、云南、湖广军队。

古文:未至而成都围解,官军乘势复州县卫所凡四十余,惟重庆为樊龙等所据。

现代文:还没有到任,成都的包围就解除了,官军乘机收复了十多处州、县、卫、所。只有重庆还被樊龙等人占据着。

古文:其地三面阻江,一面通陆,副使徐如珂率兵绕出佛图关后,与良玉攻拔之。

现代文:重庆三面被长江阻隔,一面与陆地相通,副使徐如珂率领部队绕到佛图关后面,跟秦良玉一起攻占了它。

古文:崇明发卒数万来援,如珂迎战,檄同知越其杰蹑贼后,杀万余人。

现代文:奢崇明派数万士兵来救援,徐如珂迎战,传令同知越具杰尾随在敌人后面,杀死一万多人。

古文:监军佥事戴君恩令守备金富廉攻斩贼将张彤,樊龙亦战死。

现代文:监军佥事戴君恩命令守备金富廉攻杀贼人头子张彤,樊龙也战死了。

古文:帝告庙受贺,进君恩三官。

现代文:皇帝在庙里告祭接受朝贺,提升戴君恩三级官。

古文:燮元所遣他将复建武、长宁,获伪丞相何若海,泸州亦旋复。

现代文:朱燮元派遣其他将领收复建武、长宁,俘获伪丞相何若海,泸州也不久收复。

古文:先是,国祯陷遵义,贵州巡抚李枟已遣兵复之。

现代文:在这之前,符国祯攻陷遵义,贵州巡抚李木云已派兵收复了。

古文:永宁人李忠臣尝为松潘副使,家居,陷贼,以书约愈懋为内应,事觉,合门遇害。

现代文:永宁人李忠臣曾担任松潘副使,在家隐居,被强盗抓获,写信约杨愈懋为内应,被发现了,全家都被杀害了。

古文:贼即用其家僮绐愈懋,袭杀之,并杀顺庆推官郭象仪等,再陷遵义,杀推官冯凤雏。

现代文:贼人就用他家的奴仆哄骗杨愈懋,袭击杀死了他,还杀死顺庆推官郭象仪等人。再次攻陷遵义,杀死推官冯凤雏。

古文:当是时,崇明未平,而贵州安邦彦又起。

现代文:在这个时候,奢崇明没有平定,而贵州安邦彦又叛乱了。

古文:安氏世有水西,宣慰使安位方幼,邦彦以故得倡乱。

现代文:安氏世世代代拥有水西,宣慰使安位年纪还小,安邦彦因为这个原因得以煽动叛乱。

古文:朝议录燮元守城功,加兵部侍郎,总督四川及湖广荆、岳、郧、襄、陕西汉中五府军务,兼巡抚四川,而以杨述中总督贵州军务,兼制云南及湖广辰、常、衡、永十一府,代我续共办奢、安二贼。

现代文:朝议记录朱燮元守城的功劳,加封兵部侍郎,总督四川及湖广荆、岳、郧、襄,陕西汉中五府的军务,兼巡抚四川,而任用杨述中总督贵州军务,兼管云南及湖广辰、常、衡、永等十二府,代替张我续共同对付奢氏、安氏二强盗。

古文:然两督府分阃治军,川、贵不相应,贼益得自恣。

现代文:但是两督府分别治军,川、贵二军不相呼应,强盗们更加得意放纵了。

**古文:三年,燮元谋直取永宁,集将佐曰: 我久不得志于贼,我以分,贼以合也。 **

现代文:天启三年,朱燮元计划直接攻取永宁,集合将领说: 我军长期不能制服敌人,是因为我军分散,敌人集中。

古文:乃尽掣诸军会长宁,连破麻塘坎、观音庵、青山崖、天蓬洞诸砦。

现代文:于是抽调各军在长宁会合,接连攻占麻塘坎、观音庵、青山崖、天蓬洞各山寨。

古文:与良玉兵会,进攻永宁。击败奢寅于土地坎,追至老军营、凉伞铺,尽焚其营。

现代文:跟秦良玉会合,进攻永宁,在土地坎打败奢寅,追到老军营、凉伞铺,一举焚烧了敌营。

古文:寅被二枪遁,樊虎亦中枪死。

现代文:奢寅身受二枪伤逃跑,樊虎也中枪死了。

古文:复追败之横山,入青岗坪,抵城下,拔之,擒叛将周邦太,降贼二万。

现代文:又追击逃敌到横山,进入青岗坪,抵达城下,攻取了它,活捉叛将周邦太,俘虏二万多人。

古文:副总兵秦衍祚等亦攻克遵义。

现代文:副总兵秦衍祚等人也攻克遵义。

古文:崇明父子逃入红崖大囤,官军蹙而拔之。

现代文:奢崇明父子逃进红崖犬囤子,官军缩小包围圈并攻占了它。

古文:连拔天台、白崖、楠木诸囤,抚定红潦四十八砦。

现代文:接连攻占天台、白崖、楠木各囤,安抚平定了红潦四十八砦。

古文:贼奔入旧蔺州城,五月为参将罗象乾所攻克。

现代文:强盗逃奔到旧蔺州城,五月被参将罗乾象攻克了。

古文:崇明父子率余众走水西龙场客仲坝,倚其女弟奢社辉以守。

现代文:奢崇明父子率领残余匪徒跑到水西龙场客仲坝,依靠他妹妹奢社辉来防守。

古文:初,贼失永宁,即求救于安邦彦。邦彦遣二军窥遵义、永宁,燮元败走之。

现代文:当初,强盗丢失永宁,就向安邦彦求救,安邦彦派二支军队窥探遵义、永宁,朱燮元打跑了他们。

古文:总兵官李维新等遂攻破客仲巢,崇明父子窜深箐。

现代文:总兵官李维新等人于是攻占客仲坝敌人的老巢,奢崇明父子逃进深山老林中。

古文:维新偕副使李仙品、佥事刘可训、参将林兆鼎等捣龙场,生擒崇明妻安氏、弟崇辉,寅、国祯皆被创走。

现代文:李维新随同副使李仙品、佥事刘可训、参将林兆鼎等人捣毁龙场,活捉奢崇明的妻子安氏、弟弟奢崇辉。奢寅、符国祯都受伤逃走了。

古文:录功,进燮元右都御史。

现代文:记录功绩,提升朱燮元为右都御史。

古文:时蜀中兵十六万,土、汉各半。

现代文:当时四川有十六万兵力,土著和汉人各占一半。

古文:汉兵不任战,而土兵骄淫不肯尽力。

现代文:汉兵没有战斗力,而土著兵骄奢淫逸又不肯出力。

古文:成都围解,不即取重庆;重庆复,不即捣永宁;及永宁、蔺州并下,贼失巢穴,又纵使远窜。

现代文:成都解围后,不立即攻占重庆,收复重庆后,又不立即捣毁永宁,等到永宁、蔺州都攻下后,强盗失去大本营,又放纵敌人远逃。

古文:大抵土官利养寇,官军效之,贼得展转为计。

现代文:大抵上土官从强盗那里获利,官军效法它,强盗才能够剿而不灭,多次逃脱。

古文:崇明父子方窘甚,燮元以蜀已无贼,遂不穷追。

现代文:奢崇明父子处境最困难时,朱燮元以为四川已没有强盗,于是不再追赶。

古文:永宁既拔,拓地千里。

现代文:攻取永宁之后,开拓土地达千里。

古文:燮元割膏腴地归永宁卫,以其余地为四十八屯,给诸降贼有功者,令岁输赋于官,曰 屯将 ,隶于叙州府,增设同知一人领之。

现代文:朱燮元把肥沃的土地割让给永宁卫,将其余的土地分为四十八屯,赏给各位降贼有功的人,命令他们每年向官府缴纳赋税,称为 屯将 ,隶属于叙州府,增设一名同知管理他们。

古文:且移叙州兵备道于卫城,与贵州参将同驻,蜀中遂靖。

现代文:并且将叙州兵备道移驻于卫城,跟贵州参将驻在同一个地方,四川于是安定了。

古文:而邦彦张甚。

现代文:而安邦彦却更加嚣张。

古文:四年春陷贵州,巡抚王三善军没。

现代文:天启四年春天贵州失陷,巡抚王三善全军覆没。

古文:明年,总理鲁钦败于织金,贵州总督蔡复一军又败。廷臣以三善等失事由川师不协助,议合两督府。

现代文:第二年,总理鲁钦在织金战败,贵州总督蔡复一的军队又失败了,廷臣以为王三善等人的失败是因为川军不协助,建议联合两督府。

古文:乃命燮元以兵部尚书兼督贵州、云南、广西诸军,移镇遵义;而以尹同皋代抚四川。

现代文:于是命令朱燮元以兵部尚书兼总督贵州、云南、广西各军,移镇遵义;而用尹同皋代替他巡抚四川。

古文:燮元赴重庆,邦彦侦知之。

现代文:朱燮元前往重庆,安邦彦侦察知道了。

古文:六年二月,谋乘官军未发,分犯云南、遵义,而令寅专犯永宁。

现代文:六年二月,计划乘官军还没有出发,分兵侵犯云南、遵义,而命令奢寅专门进犯永宁。

古文:未行,寅被杀,乃已。

现代文:没有出发,奢寅被杀死,于是取消原计划。

古文:寅凶淫甚,有阿引者,受燮元金钱,乘寅醉杀之。

现代文:奢寅非常好色而残暴。有一个叫阿引的,接受朱燮元的金钱,乘奢寅喝醉酒时把他杀了。

古文:寅既死,崇明年老无能为,邦彦亦乞抚,燮元闻于朝,许之,乃遣参将杨明辉往抚。

现代文:奢寅死后,奢崇明年老没有多少作为,安邦彦也乞求投降。朱燮元向朝廷报告,朝廷同意了,于是派参将杨明辉前往招抚。

古文:燮元旋以父丧归,偏沅巡抚闵梦得来代。

现代文:朱燮元不久因为父亲丧礼回家,偏沅巡抚闵梦得来代替他。

古文:先是,贵州巡抚王瑊谓督臣移镇贵阳有十便,朝议从之。

现代文:在这之前,贵州巡抚王蠨说督臣移镇贵阳有十种好处,朝廷讨论后同意了。

古文:梦得乃陈用兵机宜,请自永宁始,次普市、摩泥、赤水,百五十里皆坦途,赤水有城可屯兵,进白岩、层台、毕节、大方仅二百余里。

现代文:闵梦得于是陈奏用兵的办法: 请求从永宁开始。经普市、摩泥、赤水,一百五十里都是平路。赤水有城可以驻军,到白岩、层台、毕节、大方只有二百余里。

古文:我既宿重兵,诸番交通之路绝,然后贵阳、遵义军克期进,贼必不能支。

现代文:我方既然派驻重兵,各土著之间交通道路阻绝,然后贵阳、遵义的部队在约定的时间内进发,敌人一定支持不住。

古文:疏未报,梦得召还,代以尚书张鹤鸣,议遂寝。

现代文:奏疏没有上报,闵梦得被召回,让尚书张鹤鸣代替他,建议于是被搁置了。

古文:鹤鸣未至,明辉奉制书,仅招抚安位,不云赦邦彦。

现代文:张鹤鸣没有到任,杨明辉拿着皇帝的诏书,只招抚了安位,不说赦免安邦彦。

古文:邦彦怒,杀明辉,抚议由此绝。

现代文:安邦彦不高兴,杀死杨明辉,招抚的议论从此断绝了。

古文:鹤鸣视师年余,未尝一战,贼得养其锐。

现代文:张鹤鸣领军一年多,未曾打过一次仗,强盗得以蓄精养锐。

古文:崇祯元年六月,复召燮元代之,兼巡抚贵州,仍赐尚方剑。

现代文:崇祯元年六月又召回朱燮元代替张鹤鸣,兼巡抚贵州,仍旧赐给他尚方宝剑。

古文:录前功,进少保,世荫锦衣指挥使。时寇乱久,里井萧条,贵阳民不及五百家,山谷悉苗仲。

现代文:记录前面的功劳,提升为少保,世代荫封锦衣指挥使,这时动乱已有很长时间了,到处都很萧条,贵阳的居民不足五百家,山谷之间全都是苗民。

古文:而将士多杀降报功,苗不附。

现代文:而将官大多都杀死降民报军功,苗民不依附官府。

古文:燮元招流移,广开垦,募勇敢;用梦得前议,檄云南兵下乌撒,四川兵出永宁,下毕节,而亲率大军驻陆广,逼大方。

现代文:朱燮元招集流民,广开荒田,招募勇敢的人;采纳闵梦得以前的建议,传令云南兵下乌撒,四川兵出永宁,下毕节,而亲自率领大军驻扎陆广,进逼大方。

古文:总兵官许成名、参政郑朝栋由永宁复赤水。

现代文:总兵官许成名、参政郑朝栋由永宁收复赤水。

古文:邦彦闻之,分守陆广、鸭池、三岔诸要害,别以一军趋遵义,自称四裔大长老,号崇明大梁王,合兵十余万,先犯赤水。

现代文:他自称四裔大长老,号称崇明大梁王,集合十多万人的部队,先侵犯赤水。

古文:燮元授计成名,诱贼至永宁,乃遣总兵官林兆鼎从三岔入。副将王国祯从陆广入,刘养鲲从遵义入,合倾其巢。

现代文:朱燮元传授计谋给许成名,把敌人引诱到永宁。于是派总兵官林兆鼎从三贫进军,副将王国祯从陆广进军,刘养鲲从遵义进军,汇合各路军攻击敌人的老巢。

古文:邦彦恃勇,拟先破永宁军,还拒诸将,急索战。

现代文:安邦彦自恃很强盛,准备先击破永宁军,再回军抵抗各将,急忙要求作战。

古文:四川总兵官侯良柱、副使刘可训遇贼十万于五峰山、桃红坝,大破之。

现代文:四川总兵官侯良柱、副使刘可训在五峰山、桃红坝和十万敌人遭遇,大败敌军。

古文:贼奔据山巅。诸将乘雾力攻,贼复大败。

现代文:敌人奔到山上,各将乘雾大力进攻,敌人又被打得大败。

古文:又追败之红土川,邦彦、崇明皆授首,时二年八月十有七日也。

现代文:追击逃敌到红土川,安邦彦、奢崇明都投降了,时间是崇祯二年八月十七日。

古文:捷闻,帝大喜。

现代文:捷报传来,皇帝大喜。

古文:以成名与良柱争功,赏久不行。

现代文:因为许成名和侯良柱争功,封赏很久没有实行。

古文:乌撒安效良死,其妻安氏招故沾益土酋安远弟边为夫,负固不服。

现代文:乌撒安效良死后,他的妻子招原沾益土著首领安远的弟弟安边为丈夫,顽固不肯服输。

古文:燮元乘兵威胁走边,遂复乌撒。

现代文:朱燮元乘胜利的军威威胁赶走了安边,于是收复了乌撒。

古文:燮元以境内贼略尽,不欲穷兵,乃檄招安位,位不决。

现代文:朱燮元以为境内的强盗大致平定了,不想再打仗了,于是发布檄文招降安位,安位犹豫不决。

古文:燮元集将吏议曰: 水西地深险多箐篁,蛮烟僰雨,莫辨昼夜,深入难出。

现代文:朱燮元集合将士讨论说: 水西一带深险而多丛林,雨雾茫茫,不分白天和黑夜,深入其地难以出来。

**古文:今当扼其要害,四面迭攻,贼乏食,将自毙。 **

现代文:目前应当控制交通要道,从四面不停地攻击,敌人没有粮食,将会被困死在里面。

古文:于是攻之百余日,斩级万余。

现代文:于是围攻了一百多天,斩首一万多级。

古文:养鲲复遣人入大方,烧其室庐。

现代文:刘养鲲又派人进入大方,烧了他的房屋。

古文:位大恐,三年春,遣使乞降。

现代文:安位非常害怕,崇祯三年春天,派使者来乞求投降。

古文:燮元与约四事:一、贬秩,二、削水外六目地归之朝廷,三、献杀王巡抚者首,四、开毕节等九驿。

现代文:朱燮元跟他约定了四件事:一、贬除官级,二、将水外六目的土地划归朝廷,三、交出杀死王巡抚的人的首级,四、开通毕节等九座驿站。

古文:位请如约,率四十八目出降。

现代文:安位全都同意了,率领四十八人出来投降。

古文:燮元受之,贵州亦靖。

现代文:朱燮元受降,贵州也平定了。

古文:遂上善后疏曰: 水西自河以外,悉入版图。

现代文:于是上善后疏说: 水西从河以外,全都纳入国家版图。

古文:沿河要害,臣筑城三十六所,近控蛮苗,远联滇、蜀,皆立邸舍,缮邮亭,建仓廪,贼必不敢猝入为寇。鸭池、安庄傍河可屯之土,不下二千顷,人赋土使自赡,盐酪刍茭出其中。

现代文:沿河要害地带,微臣筑城三十六所,近控蛮苗,远联滇、蜀,都建立旅馆,修好邮亭,修建了仓库,贼人一定不敢冒犯进攻的,鸭池、安庄靠近河边可以耕种的土地,不下二千顷,人们耕种土地可以自给,土地出产盐、乳酪、牛羊、菱茭等物产。

古文:诸将士身经数百战,咸愿得尺寸地长子孙,请割新疆以授之,使知所激劝。 帝报可。

现代文:各将士身经数百战,都希望得一点土地来抚养自己的子孙,请求皇帝割取新占领土地封给他们,让他们知道报答皇帝的恩典。

古文:初,崇明、邦彦之死,实川中诸将功,而黔将争之。

现代文:皇帝同意了。当初,奢崇明、安邦彦的死,实际是四川将领的功劳,而贵州将领却争功。

古文:燮元颇右黔将,屡奏于朝,为四川巡按御史马如蛟所劾。

现代文:朱燮元很有些袒护贵州将领,多次向朝廷报告,被四川巡抚御史马如蛟弹劾了。

古文:燮元力求罢,帝慰留之。

现代文:朱燮元极力请求辞职,皇帝安慰挽留他。

古文:其冬讨平定番、镇宁叛苗,乃通威清等上六卫及平越、清平、偏桥、镇远四卫道路,凡一千六百余里,缮亭障,置游徼。

现代文:这年冬天讨平定番、镇宁叛乱的苗民,于是开通了威清等上六卫和平越、清平、偏桥、镇远、四卫的道路,总共一千六百多里,修缮亭障,设置游动的巡察。

古文:贵阳东北有洪边十二马头,故宣慰宋嗣殷地也。

现代文:贵阳东北有洪边十二马头,是原宣慰使宋嗣殷的领地。

古文:嗣殷以助邦彦被剿灭,乃即其地置开州,又奏复故施秉县,招流民实之。

现代文:宋嗣殷因协助安邦彦而被剿灭,于是在他的领地设置开州,又奏请恢复原施秉县,招集流民充实它。

古文:四年,阿迷州土官普名声作乱,陷弥勒州曲江所,又攻临安及宁州,远近震动。

现代文:崇祯四年,阿迷州土官普名声叛乱,攻陷弥勒州曲江所,又进攻临安和宁州,远近震动。

古文:巡抚王伉、总兵官沐天波不能御,伉逮戍。

现代文:巡抚王伉、总兵官沐天波抵抗不住,王伉被抓获。

古文:燮元遣兵临之,遂就抚。

现代文:朱燮元派部队进攻,于是投降了。

古文:龙场坝者,邻大方,邦彦以假崇明。

现代文:龙场坝邻近大方,安邦彦把它送给奢崇明。

古文:崇明既灭,总兵侯良柱欲设官屯守以自广。

现代文:奢崇明被消灭后,总兵侯良柱想派部队屯守来扩大自己的地盘。

古文:而安位谓己故地,数举兵争,燮元不之禁。

现代文:而安位认为原是自己的土地,多次发动军队争夺,朱燮元不禁止他们。

古文:会燮元劾良柱不职;良柱亦讦燮元曲庇安氏,纳其重贿。

现代文:正好朱燮元弹劾侯良柱不称职,侯良柱也攻击朱燮元有意庇护安位,接受他的重礼。

古文:章下四川巡按御史刘宗祥。

现代文:疏章交给四川巡按御史刘宗祥。

古文:宗祥亦劾燮元受贿,且以龙场、永宁不置邑卫为欺罔。

现代文:刘宗祥也揭发朱燮元受贿,还认为龙场、永宁不设置城邑、卫所是欺骗行为。

古文:帝以责燮元,燮元乃上言: 御夷之法,来则安之,不专在攻取也。

现代文:皇帝以此责备朱燮元。朱燮元于是上疏说: 驾驭土著的办法,来降就安抚他们,不一定要用武力解决。

古文:今水西已纳款,惟明定疆界,俾自耕牧,以输国赋。若设官屯兵,此地四面孤悬,中限河水,不利应援,筑城守渡,转运烦费。

现代文:现在水西已向国家求和,我们的任务只是划定他们的疆界,让他们自己种田放牧,来缴纳国家赋税,假若派官屯兵,这一带地方四面悬隔,中间被河水限制,对相互呼应支援不利,筑城邑防守渡口,运费烦多。

**古文:且内激蔺州必死之斗,外挑水西扼吭之嫌,兵端一开,未易猝止,非国家久远计。 **

现代文:况且这样一来对内会激发蔺州的死斗,对外又挑起扼制水西咽喉要道的嫌疑,战争一旦发生,不能够轻易停止,这不是国家的长远打算。

古文:帝犹未许。

现代文:皇帝还没有同意。

古文:后勘其地,果如所议。

现代文:后来勘查那一带地方,果然跟朱燮元说的一样。

古文:论桃红坝功,进少师,世荫锦衣指挥使。

现代文:讨论桃红坝的功劳,提升为少师,世代荫封锦衣指挥使。

古文:一品六年满,加左柱国。

现代文:一品官六年满朝,加封左柱国。

古文:再议平贼功,世荫锦衣指挥佥事。

现代文:再次讨论平定叛乱的功劳,世代荫封锦衣指挥佥事。

古文:十年,安位死,无嗣,族属争立。

现代文:崇祯十年,安位死,没有后代,同族的人争着袭位。

古文:朝议又欲郡县其地,燮元力争。

现代文:朝廷议论又想在那里设置郡县收归国有,朱燮元极力争论。

古文:遂传檄土目,布上威德。

现代文:于是传令土著首领,宣布皇上的威德。

古文:诸蛮争纳土,献重器。

现代文:各土著争相交纳土地,献出重器。

古文:燮元乃裂疆域,众建诸蛮。

现代文:朱燮元于是划分土地,分封给各蛮民。

古文:复上疏曰:

现代文:又上疏说:

古文:水西有宣慰之土,有各目之土。

现代文: 水西有宣慰使的土地,有各头人的土地。

古文:宣慰公土,宜还朝廷。

现代文:宣慰使所有的公有土地,应该交还国家,各头人的私有土地。

古文:各目私土,宜畀分守,籍其户口,征其赋税,殊俗内响,等之编氓。

现代文:应该交给他们分别把守,登记他们的户口,征收他们的赋税,风俗不同但心向朝廷,等于是国家登记在册的人民。

古文:大方、西溪、谷里、北那要害之地,筑城戍兵,足销反侧。

现代文:大方、西溪、谷城、北那险要的地方。筑城派兵把守,足以制止叛乱。

古文:夫西南之境,皆荒服也,杨氏反播,奢氏反蔺,安氏反水西。

现代文:西南边境,都是荒服,杨氏在播州造反,奢氏在蔺州造反,安氏在水西造反。

古文:滇之定番,小州耳,为长官司者十有七,数百年来未有反者。

现代文:云南的定番,是一个小州。有十七个长官司,数百年来没有人造反。

古文:非他苗好叛逆,而定番性忠顺也,地大者跋扈之资,势弱者保世之策。

现代文:并不是其他苗民喜欢叛乱,而是定番人性情忠顺,土地太大成了土著飞扬跋扈的资本,势力弱小就只有保全自己了。

古文:今臣分水西地,授之酋长及有功汉人,咸俾世守。

现代文:现在微臣分割水西的土地,将它分封给土著首领和有功的汉人,让他们世世代代守住土地。

古文:虐政苛敛,一切蠲除,参用汉法,可为长久计。

现代文:废除所有的苛捐杂税和残暴政治,参照统治汉人的办法,可以使这里长治久安。

古文:因言其便有九:

现代文:于是陈述这样做的九种好处:

古文:不设郡县置军卫,因其故俗,土汉相安,便一。

现代文: 不设郡县设置军卫,顺应当地的习俗,土著汉人平安相处,是好处之一。

古文:地益垦辟,聚落日繁,经界既正,土酋不得侵轶民地,便二。

现代文:土地得到进一步开垦,部落日益繁盛,疆界已经划定,土著头目不能随便侵吞百姓的土地,是好处之二。

古文:黔地荒确,仰给外邦,今自食其地,省转输劳,便三。

现代文:贵州土地荒凉贫瘠,仰给于外省。现在自食其地,减免了运输粮食的劳苦,是好处之三。

古文:有功将士,酬以金则国币方匮,酬以爵则名器将轻,锡以土田,于国无损,便四。

现代文:有功劳的将士,赏赐给金钱则国库会空虚,赏赐给官爵则贬低了爵称,赏赐给土著的田地,对国家并无损害,是好处之四。

古文:既世其土,各图久远,为子孙计,反侧不生,便五。

现代文:既然世袭他们的封土,各自为他们的子孙做长远打算,就不会发生叛乱,是好处之五。

古文:大小相维,轻重相制,无事易以安,有事易以制,便六。

现代文:让他们大小相维持,轻重相制约,没有事情时便和平相处,一旦出现事变就派兵制止,是好处之六。

古文:训农治兵,耀武河上,俾贼遗孽不敢窥伺,便七。

现代文:训练民兵,在河上显示武力,使贼人的残余分子不敢有非份之想,是好处之七。

古文:军民愿耕者给田,且耕且守,卫所自实,无勾军之累,便八。

现代文:军民愿意耕田的就给他田地,一边耕田一边防守,卫所自食其力,没有勾结军队的弊病,是好处之八。

古文:军耕抵饷,民耕输粮,以屯课耕,不拘其籍,以耕聚人,不世其伍,便九。

现代文:军队耕田作为军饷,农民耕田交纳赋税,用屯田来督促农耕,不局限他们的籍贯身份,用农耕来聚积人民,不让他们做世袭的军人,是好处之九。

古文:帝咸报可。

现代文:皇帝都同意了。

古文:无何,所抚土目有叛者,诸将方国安等军败,燮元坐贬一秩。

现代文:不久,招抚的土著头人有的反叛了,各将领方国安等部被打败,朱燮元被贬了一级官职。

古文:已,竟破灭之。十一年春卒官,年七十三。

现代文:此后,最终还是消灭了叛乱者,崇祯十一年春天死在任上,终年七十三岁。

古文:燮元长八尺,腹大十围,饮啖兼二十人。

现代文:朱燮元身长八尺,肚大十围,有二十个人的饭量。

古文:镇西南久,军赀赎鍰,岁不下数十万,皆籍之于官。

现代文:长期镇守西南,军费赎金,每年不下数十万,全都交给官府。

古文:治事明决,军书络绎,不假手幕佐。

现代文:办事明智,来往军事信件,不需要幕僚帮忙。

古文:行军务持重,谋定后战,尤善用间。

现代文:在军事上老成持重,计划安排好了然后作战,尤其善长使用离间之计。

古文:使人各当其材,犯法,即亲爱必诛;有功,厮养不遗赏也。

现代文:使用人才都能发挥他们的长处。犯法了,即使是自己亲近的人也一定要受罚;有了功劳,即使是奴仆也不会忘记赏赐他们。

古文:驭蛮以忠信,不妄杀,苗民怀之。

现代文:用忠诚和信义管理土著民族,不随便滥杀无辜,苗民怀念他。

古文:初官陕西时,遇一老叟,载与归,尽得其风角、占候、遁甲诸术。

现代文:当初在陕西做官时,遇到一位老翁,跟他一同乘车回家,老翁将风角、占候、遁甲的技术全都传给了他。

**古文:将别,语燮元曰: 幸自爱,他日西南有事,公当之矣。 **

现代文:将要分别时,对朱燮元说: 希望爱惜自己,将来西南有事,恩公能主持它。

**古文:内江牟康民者,奇士也,兵未起时,语人曰: 蜀且有变,平之者朱公乎? **

现代文:内江牟康民是一位奇士,战争还没有发生时,对别人说: 四川将要出现大动乱,平定动乱的莫不是朱公么?

古文:后悉如其言。

现代文:后来真是这样的。